中国农机，要“高富帅”还是“白富美”？

    每年金秋笔者都要参加农机人一年一度的盛典——中国国际农机展。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中国农机产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也进入农机化后中级阶段。今天，国际农机展也早非“吴下阿蒙”，据说已经是亚洲最大，世界第三的农机专业展会。是的，每年这个时间，笔者都会和全国会准时相约，每年展会的盛况和观众的热情都超出笔者的想象，每年琳琅满目的新产品让笔者应接不暇，需求的剧烈变化让笔者叹为观止。此外，展会本身的变化也从未停止，创新层出不穷，笔者对展会组织者的能力和参展企业的表现深为折服。

    但回眸以往，在不断的变化过程中笔者隐隐感觉有一种现象从来没有改变，或者说没有本质的改变，这就是展会上欧美跨国公司的“高富帅”、日韩公司的“白富美”和本土企业的“穷矮矬”的整体形象。本质上来说，欧美跨国公司产品代表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日韩企业产品代表的是“精致、高品质、科技感”，而国内产品好说点是“经济实惠、性价比高”的代名词，不好听则是“抄袭、模仿和粗制滥造”。

    笔者这样说，明知会激起公愤，甚至出门会被人丢砖，但国内农机制造业整体水平和形象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当然福田雷沃重工、中联重机等国内一线品牌确实是变化很大，但毕竟是少数派，农机界的精英阶层，并不代表国内农机产业的整体水平。君不见，超过10000家农机制造企业，有实际研发能力的企业不足10%。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千五百年前陈胜吴广的声声呐喊犹尤在耳、振聋发聩，曾经创造了五千年灿烂文明和四大发明的炎黄之孙是永远混迹于“穷矮矬”还是要奋发图强，立志创新，最终完成由“穷矮矬”向“高富帅”或“白富美”的华丽转身呢？

    答案其实不用笔者赘述，中国一拖、福田雷沃重工、中联重机、常州东风等民族品牌已经用行动做出了诠释，笔者向这些“在路上”的企业表示由衷的敬意。笔者无意在此评价这些先行者对中国农机产业的功绩和竞争实力，笔者想跟大家探讨的是中国农机产业究竟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是效仿欧美的“高富帅”？还是学习日韩的“白富美”呢？还是安于现状，甘当国内农机版图中的“穷矮矬”？

    笔者对这个问题曾经有过长时间的思考，但从中国农机发展的历程看，这三种道路都行不通。

    早在民国年间，欧美跨国大鳄约翰迪尔、纽荷兰、万国等跨国公司就进入了中国市场，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农机工业从一穷二白开始起步。新中国的农机工业最先是照搬东欧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的模式，产品也是直接从苏联引进。如东方红履带拖拉机，新疆2小麦收获机等，后来又学习欧美模式，引进欧美技术，比如东方红引进意大利菲亚特技术等，可以说当代中国拖拉机产业是用前苏联模式打下了地基，用欧洲技术在地面上修建房子，但发展的道路远非能用困难重重来概括。

    欧美发达国家对先进技术的出口限制和跨国公司铜墙铁壁般的商业壁垒，让国内企业连欧美的三流技术都引不来。所以截止今日，我们用市场换技术，我们在农机补贴政策上用一视同仁的“国民待遇”甚至“超国民待遇”和宝贵的补贴资金也没有换来梦寐以求的欧美先进技术，国内拖拉机、收获机等主要产品还相当于发达国家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水平。那些与天拖、上拖、佳联等民族企业合资的跨国公司可能压根都没有想着将先进技术和产品引入中国，在他们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后，只给当地政府留下一堆债务、社会问题及满目疮夷的老厂房。

    在向西天取经的同时，中国农机也开始向一衣带水的近邻日本和韩国学习，最先洋马在中国设立了官商合办的合资企业，随后久保田、井关、东洋、大同、现代、国际、LS等公司相继进入。与欧美大规模农业所需的农业装备相比，日韩精细化农业装备更适合于中国南方地区农业生产，很快，日韩企业的半喂入联合收获机、插秧机风靡长江以南地区，同时以苏、锡、常及周边地区为主的国内企业开始了向日韩企业学习之路。但十五年时间一晃而过，那些曾经的“中国好学生”广东科利亚、常州锋陵等要么“老大嫁作商人妇”，要么已经寂寂无名，学生者邯郸学步迷失了方向，师傅仍然是高不可攀。

    整体看，国内企业向欧美企业和日韩企业取经的结果是只学到了皮毛，市场没有换来技术、时间没有换来空间，欧美日韩企业的核心技术和管理精髓仍然在他人手里，中国农机整体技术水平并没有得到质的提升和跳跃式的发展。相反，跨国公司却学习和借鉴中国本土公司，推出许多本土化产品，反过来争夺国内企业赖以生存的中低端市场，如久保田PRO688Q全喂入联合收获机、PRO106Y玉米收获机，迪尔Y110，Y115玉米收获机。

    那么中国农机工业到底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呢？笔者认为应该走有中国特色的农机化发展之路：定位于中级需求，立足于本土市场，战略上向“高富帅”的欧美企业看齐，战术上向“白富美”的日韩企业学习，最终摆脱“穷矮矬”的形象。

    对于如何向欧美“高富帅”和日韩“白富美”学习，另有文章阐述，本文只对中国农机产业为何要定位于中级需求进行分析，理由如下。

    一是中级市场空间最大。据国外某权威机构预测数据推算，2020年全球农机装备需求总量12000亿元，其中中级市场占40%，约为4800亿元，可以说中级市场农机化需求量大面广，并且以中国、印度为主的新兴国家是中级市场农机需求的引领者，在这些国家农机化发展正在进入需求升级换代的关键期，是典型的中级市场，同时孕育着巨大的中级水平的需求。

    二是契合本土市场需求现状。企业的发展，绝大多数情况下离不开本土市场，只有做好本土市场，成为本土的领先者，然后才有实力去征服世界。“民族的才是世界的”，离开了本土市场，企业就像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生存都会有困难，更不能奢谈发展。这从约翰迪尔、克拉斯、凯斯纽荷兰等欧美企业及久保田、洋马等日韩企业的发展历程都可以看出来，截止目前，约翰迪尔、克拉斯、凯斯纽荷兰有一半以上的业务来自于本土市场。

    中国农机产业要发展、农机企业要壮大离不开本国市场，当前国内市场需求适合中级市场的特征，国内企业将自己的战略方向定位于满足中级市场的需求，就能依靠国内市场，且发展且学习。如学习日韩企业精益制造和精细化管理、欧美企业信息控制技术，先将自己做大做强，然后图谋全球化发展。

    三是适合国内制造业现状水平。农机属于装备制造业，装备制造业属于实体经济，实体经济一点都不能玩虚的，农机产品质量水平是与国家装备制造业整体水平相关联的。贫瘠的土地产不出千担粮！当前国内装备制造业现状，决定了我们不能大批量生产与制造“高、大、上”的东西，定位于中级市场，生产中级市场需要的产品，这样才能保证有较大的销量而控制合理的成本。

    四是难度小，更务实。空中楼阁最终是要坍塌的，做实业一定要有长时间的积累和持续不断的沉淀。笔者曾供职于国内一家历史悠久的农机制造企业，该企业对产品质量的态度一直让笔者敬佩不已，比如企业在推出1804拖拉机时，曾用五年时间做研发，样品出来后又用3年时间进行市场试验，之后正式推上市场后又每年进行数十项的改进，也就是说为了推出这款产品，这家公司用了十年以上的时间做准备。其实做产品就应该这样，要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实物，把实物变成用户能接受的商品，把商品变成帮助农民增收致富的生产工具，是需要有长期的技术沉淀、工业经验积累的，国内企业走中级化路线是务实的选择。

    五是战略机动性强。中级市场在战略上弹性最大，最机动灵活，在市场环境好，政策宽松，企业经济实力允许时可以向高端领域和高端市场延伸，相反一旦市场不景气，需求疲软，企业经营出现困难，可以退回以前的防线。
六是最终达到“铁锁横江”的效果。南宋词人朱敦儒的《水龙吟·放船千里凌波去》，“铁锁横江，锦帆冲浪，孙郎良苦”，金庸小说《连城诀》里戚长发绰号也叫“铁锁横江”，这个词的意思是在大江中拉一条铁链，让上游和下游的船只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笔者认为，当前在新兴市场，欧美跨国公司已经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这些企业在中国、印度等东南亚地区和非洲地区正在推进其向下延伸战略，试图在中低端市场分一杯羹。而以中国为主的新兴市场国家农机企业想向高端市场延伸，企图占领产业链的制高点，从而能撇取最丰厚的那一层利润。

    中国农机产业和中国农机企业如占领中级市场，将像“铁锁横江”一样，截断欧美企业向下延伸之路，让其成为断线风筝接不了地气，将其打回欧美本土市场或延缓向全球中低端市场渗透的速度。对其它第三世界国家企业则形成产业和经营壁垒，阻止其向上延伸，将其禁锢在低端市场，让其画地为牢，长期在产业链低端苟延残喘，而中国农机产业稳踞中流，进可攻退可守。

    战略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光，虽然微弱，但是能指明正确的方向。如果没有战略或战略是错误的，那么跑得越快可能离目的地越远而距离悬崖越近！

    中国农机产业走中级之路的战略设想只是笔者书生之见，仅供参考，但中国农机产业从“穷矮矬”向“白富美”和“高富帅”转变是大势所趋，是大概率事件，挡都挡不住。条条大道通罗马，但如果目标明确，战略正确，战术配合，选择一条正确的路会少走许多弯路，期待着中国农机“高富帅”的那一天，期待着福田雷沃重工王玉荣说的中国农机“全球创造、中国制造、世界销售”那一天的到来。